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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岩松:冲喜可以健忘不行 未来等待今天的决定
SPORTS.SOHU.COM  2004年5月17日10:27  体坛周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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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中超欢天喜地开始新纪元的时候,自己却在喧闹的外面为中国足球写一篇哀痛的悼词般文字,似乎很不给中国足球面子,但仔细一想,这么多年,中国足球很少给我们面子,面子这事不提也罢。

  在中超欢天喜地开始新纪元的时候,自己却在喧闹的外面为中国足球写一篇哀痛的悼词般文字,似乎很不给中国足球面子,但仔细一想,这么多年,中国足球很少给我们面子,面子这事不提也罢。

  中超的开始很像是早有预谋的为中国国奥失利准备的“冲喜”活动,无论怎样的失利,只要拥有一个新的开始,只要拥有一个新的开始,似乎失利也就该被遗忘了,这么多年我们就是这样过来的。我们的确是一个健忘的民族,不过这种健忘,也许正是因为我们苦难太多,不健忘那不是自杀吗?

  但是这种功利性的健忘,正为下一次的失利打着伏笔,你在中超欢笑的开始中,是否准备好下一次惨痛失利后的眼泪?

  我们都是同谋,当我们习惯性地指责别人的时候,与其说是愤怒,不如是对自身责任的一种推卸。中国国奥的失利,是二十六年中国足球的失利,是球迷、媒体、球员、教练、足协、上级主管官员、社会环境共同制造的失利,这是一种立体性的失败,指责先要从反思自己开始。

  中超的开始不能成为一种“冲喜”,它不过是没有变化的变化,被赋予意义却依然没有意义的事,与其在今日关注中超的比分,不如低下头来检点自己,不然,中国足球将继续只是个泡沫。

  一:先得说说包括自己在内的球迷。

  每一次,我们在国奥和国家队出征之前,“雄心”又重新开始“万丈”,我们总认为,这一次孩子该出息了,我们把这种心态称之为“希望”,但仔细回头看,这只是“疑似”的希望,更真实的叫法应该是“幻觉”,因此失利之后,与其叫“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不如叫“幻觉消失了,我们得到了幻灭”。

  回头看这过去的二十多年,中国足球一次又一次向世界杯和奥运冲击,只有1988年进了奥运会,在2002年进了世界杯。最重要的是这两次都因为是主办权在韩国和日本的手上,因此成功是小概率事件,甚至就是因为竞争对手少了才混进去的,但奇怪的是我们认同了这种成功,这种极小的概率的成功。于是,每次出征,都带着极高的期望值从头再来,我们对中国足球的这种极不现实的幻觉成了对自己最大的伤害。就像你有个还处于弱智状态的儿子,却以他能够考上大学来要求他,那么最后痛苦的一定不是那个有些弱智的儿子,而是我们自己。

  我们能够理智一点看待中国足球吗?哪怕是当成是对自己的一种保护?

  二:接下来要说说包括自己在内的媒体。

  那一天采访徐根宝,他突然激动起来反问我:足球不急功近利,能吗?你们干吗了?都说足球要从青少年开始抓起,你们报道过多少对青少年的培养?

  我无言以对,我知道:徐根宝说的是对的。

  这么多年里,面对中国足球,我们习惯于偶有成功后的锦上添花,也习惯于失利过后的冷嘲热讽甚至再踩上一脚,而雪中送炭帮别人一把的事,我们做过多少?

  如果说急功近利,我们首当其冲;如果说起关注青少年的培养,我们做得更差!我们制造了太多垃圾般的文字,包括我写的这一篇文章同样如此,它们都将随风而逝,可悲的是我们依然拿责任说事,却忘记了我们已经有多少年不再为中国足球真的激动和悲伤了?

  作为媒体,我们能不能因热爱而建设中国足球?我们能不能因责任而如守夜人般监督着中国足球?我们能不能向中国足球反对党一样,永远保持面对他的独立人格?

  三:面对中国的教练,我一直惊讶的是:为什么他们一成为国字号的教练,一段时间过后,独立的他就消失了,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甚至是魔力,在国字号的位置上毁掉了他们,而一旦回到了俱乐部,消失了很久的自我又能慢慢回来?是什么?

  想当年,戚务生在冲击世界杯之后,一句“我是国家干部”使他的形象摔到了最低点,在国家队主教练的位置上,戚务生更象是一个唯唯诺诺的庸人。可奇怪的是,之前在大连与广州,之后在云南红塔,戚务生又是如何地血气方刚,个性分明,是什么,制造了这种反差?

  包括这一次的沈祥福,四年前的锐气、朝气和个性到哪里去了,主场打马来西亚那一场球,如果没有教练,队员瞎踢都不至于踢平马来西亚,沈祥福会这么差吗?

  没有哪一位教练能真正坚持自己,总有一种力量让他们在失利后泪流满面,这种力量更象是上级的好心加上私心的干扰、业务水平不够以及真正缺乏性格上的伟大,使他们不能坚持住自己,也就坚持不住也许存在的胜利。当然这种分析只是皮毛,可是我真的在等待一种配得上国家队主教练的那种独立性格。

  写到这儿,我竟“锉子里拨大个”一样怀念起徐根宝与金志扬来:因为他们骨子里的一种血性。

  四:说到队员,我却总是想起那些退了役和岁数很大还在踢的球员,无论是范志毅、郝海东还是黎兵、李明、马明宇,“三十以后才明白”,他们行将退役时对足球的理解终于超越了钱和简单的胜负,他们明白了荣誉与尊严,但是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而还在年轻的时候,可怜的是永远没有人教会他们明白什么是尊严与荣誉。他们总要在失利中一次又一次的撞上南墙,明白时,三十已过。

  年轻的时候,胜利了,为同伴的精彩表现产生的是嫉妒;失利时互相指责;当场上球员失误时,场下替补脱口而出的是“傻X”,这球怎么踢?

  当国外的球员上场前祈祷时,我知道他有所畏惧:因为上帝和真主在监督和保佑着他们,而我们的球员没有信仰,他们不知道该畏惧什么;或者说他们的信仰物化了——是钱是车是房子,加上一点哥们义气。直到流逝的岁月最终告诉他们一些信仰,比如说尊严与荣誉,但是一切已经晚了。

  信仰的缺失,在球员的茫然中毁灭了一代又一代的球员,中国的足球运动员,只是富裕的悲剧人物,与其责骂他们不如可怜他们。

  五:终于要说中国足协了,一个“万夫所指”的机构,但我真的不想再说什么了,机制不变,撤了谁都一样,我不认为阎世铎下台,新人就能救中国足球于水火。还是瞎提点建议吧!

  中国足协是政企不分的遗留物,十年职业联赛,中国足协赚了不少,富的真的富了,但问题不也在这儿吗?

  要把中国足协和职业联赛剥离开来,成立真正的职业联盟,中国足协要管的只是国字号球队与青少年的培养。

  要下真的决心,在十年内放弃出线足球的目标,就象伏季休渔一样。中国足球折腾不起了,十年内别再想什么奥运会世界杯,一切以联赛为主以青少年培养和中国足球内部运作机制为主。让出线不再以政治的面貌折磨和中国足球有关的所有人。

  中国职业俱乐部要让国有资产慢慢退出,要让俱乐部股份制和民营化,纯净职业联赛的土壤。

  要让中国足协的各种决策公开透明和民主,要让外部的监督始终存在并形成制度。

  我不知道阎世铎有没有勇气和权力开始从消除自身的利益开始革命,他不行就让他的上级更有些勇气,如果也没有,那就等着下一次的失败吧!

  六:中国的社会环境并不优秀,足球场上存在的肮脏其实在现实社会上到处存在,这样想,让中国足球“出淤泥而不染”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这才是真正让人痛苦的地方。

  但是中国足球能不能在改革的路上走得更靠前些,如果说十年前,中国足球市场化还有点领先的意思,那经历了十年改革的今天,中国足球改革已经落后了。

  中国改革最新的思维是“科学发展观”、“以人为本”和“三个代表”,但中国足球与之对应的部分都是落后甚至是反改革的,比如以“出线为主”是科学发展观吗?尊重群众吗?以人为本吗?

  在改革的进程中,“顺之者昌逆之者亡”,不进则退,中国足球当“知耻而后勇”。

  当然我们依然希望,社会环境进一步净化,让中国足球也水涨船高,但别把希望过多地寄托在大环境的改变上,那太漫长,也太消极。

  七:回到自己,我知道自己又写了一篇废话文章,有限的文字决定着有限的表达,甚至因为有限,有些表达可能就是辞不达意或者是错误。想起来可笑,做了二十多年中国球迷,遭受了一次又一次的摧残,心早已冷,甚至有“哀莫大于心死”的感觉,但是自己可以不再关心中国足球,但是儿子他们那一代呢?

  在今年香港金像奖获奖影片《大块头有大智慧》中,有一句台词:你今天的决定制造着未来。(大意如此)那么,今天我们打算制造怎样的未来?喧闹的中超开幕能制造什么?

  二十多年里,我们最不缺少的就是失利后的反思机会,但每一次都蒙混过关,小打小闹小改变,而现在,我们需要革命,别再掩耳盗铃了,未来正等待我们今天的决定。

  是光荣还是耻辱,让我们今天来定。

        作者:白岩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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