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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界谈Master冲击:它带来的不是毁灭而是重生

来源:搜狐体育 作者:杨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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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岁末到年初,整整一周时间内,Master连胜人类棋手60局,事了拂衣去,只留下一段传说在风中……而看客们从目瞪口呆到议论纷纷,翘首以盼再次看到天外飞仙的着法和折服群雄的剧情……

  谷歌团队在昨晚声明“我们现在结束了非正式的测试,非常期望今年能有机会与围棋组织以及专家共同探索神秘的围棋,在相互启发的气氛中共同领会围棋的奥妙。我们希望尽快发布其他公告。”说明Master还会再回来,尽管再现江湖时可能不叫“Master”了,就如同“AlphaGo”已成为历史名字一样。

(配图1)黄士杰揭晓答案
黄士杰揭晓答案

  Master还会回来,而且,在Master回归之前,也许随时有其他人工智能围棋惊艳人们的眼球。经过这一次的冲击与洗礼,人类如何重新面对围棋?在下一次冲击到来时,人类将以怎样的姿态应对?

  颠覆与享受

  我是从31日上午开始见证Master表演的,在和陈耀烨对弈前,它已经击败了柯洁、朴廷桓等取得十连胜。观看了50局直播,是因为好奇,欣赏,直至感动。

  整个事件有一些商业炒作的痕迹,这很正常。但有人说是幕后推动者请各路棋手来挑战Master,我不能认同。作为把围棋当职业当事业甚至融入血液成为生命不可分割部分的棋手,在一位有史以来最接近“围棋真理”的“棋手”到来时,难道不应该主动争取与之一战,去检验多年所学和自己心中的“道”吗?

  AI围棋首先带给人类的是颠覆,这是事实。当人机大战第一局AlphaGo战胜李世石后,有好几位职业说自己流泪了。这应该是心情复杂的泪水,不过,确实有人认为AI毁掉了棋手的尊严,破坏了人们对围棋的敬畏,如果泪水源于这种狭隘,我认为是不值得的。

  AI确实颠覆了围棋,但颠覆的不是尊严与敬畏,而是围棋理论、观念、着法。试想一下,与吴清源、李昌镐同时代的棋手,体味输棋的痛苦的同时,是否也会感到一种幸运呢?同样的,AI围棋能帮我们更好的认知围棋,我们何尝不应该感谢呢?既然我们喜爱的是围棋,而不是一时的胜负,为何纠结“带我们修行的人”是人类还是机器?

  Master的很多颠覆性的着法给棋手带来了震撼,唐韦星在微博说“以后妖刀定式也要变了!”柯洁微博更是说“……人类千年的实战演练进化,计算机却告诉我们,人类全都是错的。我觉得,甚至没有一个人沾到围棋真理的边……”

  难道这种颠覆不是积极的吗?如果不是Master用打破定式的着法击败了人类冠军,谁会凭空质疑沿用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定式?不破不立,也许Master抛砖引玉,激发人类创造的灵气,围棋理论和具体着法都将一日千里!

  既然这种颠覆是积极的,我们何不享受呢?

  当Master出现的第二天连续击败朴廷桓和柯洁后,棋迷竞猜就一边倒的支持Master了。棋迷们在享受,不是因为偶像般的职业棋手一个个夸张地倒下,而是庆幸自己正在见证一段历史和传奇。同时,棋迷们发现,一些业余爱好者偏爱但是被职业棋手摒弃甚至嗤之以鼻的着法,竟然在Master手里出现了,棋迷们怎么能不激动呢?

  职业棋手不享受吗?当长年累月的艰苦训练却停滞不前,看不到质的提高与突破,棋手心中的苦闷何以言表……如今,有人以看似不可取的着法一次次的击败比自己更强大的棋手,纵然暂时还没有豁然开朗,但毕竟找到了前进的方向,棋手们不激动不享受吗?

  自我怀疑

  Master给我们带来了巨大的冲击,对职业棋手尤甚,在把颠覆消化成享受的过程中,肯定有自我怀疑。柯洁说“我觉得,甚至没有一个人沾到围棋真理的边”,就是最典型的例子,人类最强者第一次在棋盘上有一种毫无还手之力的痛苦,对自己以往的认知产生怀疑,这很正常。

柯洁微博截屏
柯洁微博截屏

  檀啸在解说60连胜的后几盘时,几次说到“我也不知道(棋手)哪里下坏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怀疑是因为认知的不足。但是,既然Master用结论(比赛结果)证明了(即便还不能下结论说它证明了什么是对的,至少证明了什么是错的或者不是唯一的),那么人类怀着对围棋的一腔热爱,在AI的帮助下,去重新探索,去修正和补充我们的认知,自我怀疑就会慢慢变成剔除了盲目的自信。

  态度

  带领中国足球队冲进世界杯的米卢有句名言:态度决定一切。我们对AI围棋的态度,决定了AI带给我们的是什么,是怀疑是破坏甚至是毁灭?更可以是重构是提升是一场革命后的升华!

  我们先看看人们对Master横扫顶尖棋手的态度,以下是非常典型的言论。

高晓松微博截屏
高晓松微博截屏

  音乐人高晓松:

  作为自幼学棋,崇拜国手的业余棋手,看了Master50:0横扫中日韩顶尖高手的对局,难过极了。为所有的大国手伤心,路已经走完了。多少代大师上下求索,求道求术,全被破解。未来一个八岁少年只要一部手机就可以战胜九段,荣誉信仰灰飞烟灭。等有一天,机器做出了所有的音乐与诗歌,我们的路也会走完。

  高晓松的观点可以理解,但不能赞同。大师们求索求道求术,不是为了让围棋更具神秘感,既然上升到了求道的高度,就是在通过围棋认知世界,再把自己的认知与人分享。八岁少年确实能拿手机(软件)战胜九段,但且不提作弊的方式,就其本身而言,胜负是我们追求的全部吗?是围棋的全部吗?高晓松的文字里,都是基于“偶像被打破”而产生的情绪,在娱乐圈,不再是偶像意味着会失去一切,但是,在围棋领域真的不是这样的!

聂卫平在网上与Master对弈
聂卫平在网上与Master对弈

  “棋圣”聂卫平:

  Master确实厉害,但对人类高手百战百胜就有点夸张了,我看有些棋局,它的对手简直就是被它吓死的,仅仅百余手就崩溃,这已经不能用技术原因来评判了。

  当然,Master技术全面,从不犯错,是其最大优势,人类要打败它,必须在前半盘领先,然后中盘和官子也不出错,这样固然很难,但客观上也促进了人类在围棋技术上的提高。

  聂卫平作为一代胜负师,技术上有发言权,虽然骄傲得近乎狂妄,但聂老从去年三月人机大战时就很开明,是最早承认人类表现太差、称赞AI大局观的人。至于从技术上人类稳住阵脚(比如下慢棋)后能否表现更好,谷歌公司和时间会给我们答案。

古力微博
古力微博

  八次围棋世界冠军古力:

  作为第60个勇士,牺牲了……经过这几天的对局,我深深的感受到围棋的神秘,似乎Master给我们打开一道围棋的神秘之门,不论胜负,人类与人工智能共同探索围棋世界的大幕即将拉开,新一次的围棋革命正在进行着……

  古力作为此次事件的推动者之一,有他特殊的感受和立场,“人类与人工智能共同探索围棋世界”应该是今后的方向。

  中国围棋协会主席王汝南:

  如今阿尔法狗重出江湖,关注度很高,我们要适应新常态,这句话用在围棋界也很合适。承认科学力量不丢脸,然后提高自己水平。我们下不过机器,不代表人类之间的交流会减色,也许这是我们围棋发展好的契机。

  王汝南老师是我接触过的最豁达、最睿智的人。是的,承认科学的力量不丢脸,人类之间的交流不会减色,尧造围棋,教子丹朱,又名手谈,围棋最大的功能是教育与交流,与能不能战胜机器何干?

  女棋手李莹:

  2017年1月3日,连我这个臭水平的人都失眠了。估计柯洁、古力…要有好长的时间彻夜难眠了。其实自从人机大战后我并没那么大的震动,反而有种失落,为这些将一生时间和精力投入到围棋里来的职业高手们有点难过。在我眼里柯洁就是名战士,充满激情,勇于挑战,可是他在微博里也有点开始怀疑自己过往对棋的理解。我只想对他说,围棋是一项有魅力的运动。不管怎么样,围棋职业棋手在棋迷眼里依然那么有魅力,我们能亲眼见证这个伟大的变化,就是幸福。我们是有血走肉的人类,我们创造了人工智能,有失败才会有进步。完全不必纠结。当然另一方面虽然我水平太低不能理解一上来爬几个两路脱先它投,在让对方中腹提花,大飞守角,拆二,然后凌空跳起就宣告了种种胜利,我还是觉的耳目一新,霍然开朗。深深的被棋的本身震撼了!人工智能带给我全新的感受,我和棋迷一样永远对围棋不离不弃。管它到底谁是最厉害的!

  我觉得最贴近棋迷、普通人的,是女棋手李莹的心路历程。从震动,失落,难过,到回归理性,用积极的态度去面对。“我们是有血走肉的人类”、“有失败才会有进步”、“深深的被棋的本身震撼了”、“永远对围棋不离不弃”……是的,围棋能超越“爱好”成为每个棋迷毕生的良师益友,最主要的原因不是胜负输赢,而是下棋和欣赏的过程中带给我们的体验与感悟,这些收获,将永远与人类同在!

  更多的棋手是什么态度呢?多位顶尖棋手已经在与Master交手时,使用之前Master的着法或思路,作为高智商的人,他们在经过阵痛之后,一定能找到应有的定位!而蔡竞六段,更是已经开始行动,在4日当晚组织研讨沙龙,与棋迷们一起欣赏、学习Master的对局。

  超越自我

  Master带来的不仅是技术和心理上的冲击,更让我们思考围棋是什么。即使让2016最风光的几位棋手毫无机会取胜,但Master也远没有触及“围棋真理”。之前DeepMind团队发布的AI围棋“左右互搏”的棋谱显示,它也有很多判断失误和错着,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Master的60连胜,非但没有减弱围棋的神秘感,反而是增加了!那么我们不禁要问,连这么高级的人工智能都远未能接近“正解”,围棋如此深奥而玄妙,它到底是谁、又因何而发明的?

谷歌的DeepMind团队声明
谷歌的DeepMind团队声明

  当我们看到媒体全面而连续的报道,看到棋手们重装待发,看到人们重新关注这项古老的传统文化,我们欣喜Master海啸留下的不是满目疮痍,而是勃勃生机!

  Master带来的是不毁灭,而是浴火重生。当我们能与Master在棋道上产生共鸣时,不仅能一窥围棋的深奥,还可能有意外的惊喜!

  尽管霍金一再表示了对人工智能发展的担忧,但至少在围棋领域,我认为作用是积极的,前路一片光明!(杨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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