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23日。正月十五。
中央电视台著名节目主持人刘建宏香河对话谢亚龙,《足球之夜》栏目特地为本报提供了采访的全程实录。“沧海横流”,这位足协新任一把手如此定义自己所面对的机遇和挑战。
刘建宏:过去一周里,您是中国社会的明星人物,现在的感觉如何?
谢亚龙:感觉肩上担子沉甸甸的,确实很着急,也很理解球迷、媒体对中国足协衷心的厚望。
刘建宏:您这次出任足球运动管理中心主任好像比较突然,似乎人事变动就在一夜之间。您是否有同样的感觉?
谢亚龙:也是非常突然。非常。
刘建宏:此前您并不知道自己要来足球运动管理中心。
谢亚龙:对。直到宣布那天中午我才知道。随后就去足协见面了。
刘建宏:短短两三个小时时间里,您有没有考虑过这样一个工作的挑战性?
谢亚龙:接受组织上的任务是不需要考虑的。
刘建宏:您更多把它看成组织上分配的任务?
谢亚龙:信任,也是对自己的厚望。
刘建宏:此前,您对中国足球的了解程度怎样。
谢亚龙:我当运动员时很不喜欢踢足球。田径运动员老怕受伤,不过足球是中国体育改革的突破口,我对足球改革的政策方针有一些关注,但对足球技战术则不够关心。
刘建宏:如果你给自己定位,是一个球迷还是一个准球迷,或者根本不是球迷。
谢亚龙:准确定位不是球迷。
刘建宏:今年一月时,中国青年报上有一篇文章,您在其中提出了一些关于中国足球改革的观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谢亚龙:比那更早,大概是我挂职从陕西回北京时,因为奥运会刚结束,总局还没有给我分配工作,正好足坛发生了不少事情,媒体炒作也很多。我以前对足球体制改革问题也关注过,所以就比较认真地研究了一下,实际上这篇文章在去年11月底就已成型,并送给一些朋友和领导看,征求意见。实际上,事物的矛盾正是事物本身发展的动力,这说明大家正在寻求一条更新的发展道路,应该说这是一个很好的契机。
刘建宏:您已上任一周,跟上任前的感觉有何不同?
谢亚龙:我感到问题更复杂,任务更艰巨。最直接的就是媒体对我锲而不舍的追逐挖掘。我的电话、手机天天都被打爆,上下班的用车都被反复炒作。感觉就像活在全国人民的监督下。
刘建宏:您喜欢不喜欢被这样关注,或者说是否适应被这样关注?
谢亚龙:我对中国足球尚无尺寸之功,却受到如此大的关注,这不是一件好事情。记者在凛冽寒风中等候一天就为拍一两张照片,我很敬佩他们的敬业精神,但这些报道对中国足球事业本身究竟有多大价值呢。要培育足球市场,一定要培育广大球迷的足球意识;要提高足球运动水平,就要认真研究我们与先进足球国家间的差距。我们这个职位是承上启下,不是什么救世主横空出世。首先要听取球迷、俱乐部、地方足球协会方方面面的意见,大家共同研究问题,把今后的路规划得好一些,这样发展才会更好。
刘建宏:有人说您是学者,有人说您非常随和,也有人说您是个非常武断的人,您觉得哪些评价更接近于自己?
谢亚龙:站在不同角度看待一个事物时,一般会得出不同结论。我是运动员出身,但很崇敬学者,他们所探索的知识是人类前进的阶梯。但是有很多实践家也很了不起,他们推动具体的事业、工作和企业。理论与实践相结合对我们这个职位非常重要。既要研究问题,不能以其昏昏使人昭昭,同时又要有亲和力,能够团结大家一起工作。魏纪中曾发表过一个意见:干好一件事情,一个人不够;干坏一个事情,一个人足矣。这话很精辟。重大决策一定要采用民主程序,研究好了,大家再动,不要乱动,不要长官意志。尤其是足球这么一个引人关注的事业,一定把方方面面沟通好了。
刘建宏:有人说您一直在体育圈里工作,是个内行;但又有人说您从未接触过足球,是个外行。您怎么看这个问题。
谢亚龙:我一直在干体育工作,干得职位也很多,但是对足球确实没有怎么深入研究。我绝对不敢说自己是一个足球内行。足球是体育中的一个特殊项目,是世界第一运动,我还需要学习。
刘建宏:在您担任的职务中,您对哪个印象最深?
谢亚龙:挂职安康。安康是个贫困山区,我曾经想过如果组织需要我在那儿干一辈子,我就愿意干一辈子。我在那里干了两年整。回来之后,我对认识社会,认识体育,认识自己都有比以前更深刻的定位。以前,我们经常是空中楼阁,我在(曲礼)市当市长时制定了很多政策,在全市推行,自以为取得了很伟大的成绩,但下基层后才发现,那些公文纸上描绘的东西与实际有很多差距。我们经常喊体育经费不够用,但对基层来来,农业税是农民用一年的辛苦和血汗积攒起来的,最后到了县里、市里、中央,作为中央财政拨过来让我们使用,每一分都是血汗钱,来之不易。
刘建宏:据说您挂职时把自己的孩子也带到那边上学。
谢亚龙:现在城市的孩子太脱离实际,我们的教育方式与社会相隔太远,但孩子最终是要走上社会,光有书本知识是不够,所以就让他去锻炼了。预定三个月,但后来一个月就回来了。
刘建宏:您似乎一下子就接受组织的这个新安排。
谢亚龙:沧海横流啊。
刘建宏:后面这句我替您补:方显英雄本色。
谢亚龙:做为一个男儿,由党教育培养那么多年,组织需要时一定挺身而出。风险挑战肯定有,但是机遇也很大。
刘建宏:这个机遇是什么?
谢亚龙:最大的机遇就是2008奥运会。全国人民把目光集中在北京,全世界把目光集中在北京,中华民族经历了几千年的磨难,我们有了这样的舞台展示自己的才华,我想我们每一个有良知、有志气、有血性的中国人都绝不会轻易放掉这个机会。
刘建宏:有人认为奥运会并不是中国足球的全部,您怎么解释?
谢亚龙:奥运会毕竟是民族大义,这是一个国家的大事,应该是中国足球近几年的主要目标。当然,现在还需要做一些调研,需要讨论,不要先入为主。
刘建宏:现在有几家俱乐部希望中超延期,您怎么处理这个现实的问题?
谢亚龙:我会认真听取意见,然后与他们沟通探讨这个问题。我也是从网上看到这个新闻,并不了解他们的真实想法,还有其他俱乐部的看法,我都想听听。
刘建宏:现在朱广沪已经开始着手重建国家队,您对国家队的态度是什么?
谢亚龙:国家队组建与2008奥运会、世界杯、亚洲杯、亚运会都有关联,这个队伍究竟怎么组建,怎么把奥运会任务完成好,又同时兼顾其他世界大赛,我们正在探讨。不过队伍组建晚了,对整个备战都不利,我们必须尽快拿出方案。
刘建宏:现在让您拿出一些成型的意见和决策是不太现实,您会摆出一个怎样的态度来面对这个事情呢?
谢亚龙:我最大的工作就是整合中国足球的资源,如果自己拿着手术刀东划一刀西划一刀,这对中国足球事业的发展是不利的。还是那个话:听取意见,让大家在充分酝酿的情况下做出决策。足球改革十几年,对于足球资源的扩展有很大帮助,也确实碰到了一些问题,我想越是这个时候越是要看到光明,看到成绩,不要否定一切,要注意把已有资源整合好利用好,使它增值发展。
刘建宏:听说您打了四天的吊瓶?
谢亚龙:这两天,自己在关键时候掉链子,感冒了。原来想跟更多人交换意见,但嗓子说不出话,没谈成。
刘建宏:四年前,您的前任阎世铎主席用了八个字——诚惶诚恐,如履薄冰——来形容刚自己就任时心情。您用什么样的字眼来形容您现在的心情呢?
谢亚龙:我的文学造诣不高,没有这样一些语言,但我是以诚恳的姿态进入到足球这个领域里来的,一定尽可能地团结大家把足球事业搞好,少犯一些错误,使人感到我为他人创造了一个可以发挥作用的环境。
刘建宏:有些媒体叫您谢掌门、龙王,还有其他一些称谓。您喜欢吗?
谢亚龙:我不太喜欢。掌门这个词封建门派的意味非常强,龙王虽然也说不上,但不能称王称霸,特别是在我这个职位上。这两个称呼我都不太喜欢。大家叫我“亚龙”就行了。当然,也许大家会说,这是用传统文化的一些东西来演绎足球,但我觉得,这个与世界足球文化确实差异太大。
刘建宏:从目前舆论环境看,大家似乎不敢轻易地相信您的能力。您怎么扭转这一现象呢?
谢亚龙:靠个人力量似乎很难做到这一点,但关于足球宣传的问题,我确实做了一些调查研究,之后肯定会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中国足球的舆论环境和理论环境都不理想,不足以使中国足球有一个坚实的腾飞基础。
刘建宏:咱们中国有这样一个习惯,只要没过正月十五就还是过年,你能给全国球迷来一个简短的新年致词吗。
谢亚龙:初次跟球迷朋友见面,首先给大家拜一个晚年,希望大家一如既往地支持中国足球事业的发展,足协会认真履行自己的义务,努力争取把工作搞好,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