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时代独领风骚的是电脑,虽然此前俺摆弄家用电器的最大经验来自于手电筒,为了不被时代遗弃,鼓足勇气决定买一台。在硅谷工作的表哥的表哥的表哥用一首《忆江南》告诉我:买电脑,最怕是升级。三天七种新技术,两月一代形势逼。追也追不及!为了防止过于频繁的升级换代,表表表哥特意为俺制作了一块非标主板,上有二十个CPU插口,他说,从奔Ⅱ一直到奔ⅩⅩ,都不用再换了,上市一代,插上一块即可。然而,俺刚刚把奔Ⅱ和奔Ⅲ两块CPU并插在一起,奇迹就出现了。
作为一个铁杆球迷,俺最爱国,最爱看俺们国家的甲级联赛,它正派,不搞那邪的歪的。不像那个意大利,号称是世界上最精采的联赛,盛名之下,其实难负。一会儿皮耶罗吃肌酸了,一会儿图塔说有人要打他了,乱七八糟的,尽是黑幕。俺们的甲A甲B多好看,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其中有假球黑哨,陈大哥说过:什么事都没有,一切尽在不言中。你说,足协把职业运动领导得这么好,教俺如何不爱它!
联赛冬歇期间,俺也没闲着,想把五年职业化以来的联赛录像再从头看上一遍。要说俺这电脑,就是高级,什么软解压硬解压一概不用,自甲古文以来人类社会一切文化活动资料全都在里面存着呢,完全声控。比如,俺下班回到家,对着鞋架喊一声:“宝贝,看看九七赛季倒数第二轮最重要的比赛。”它在书房里就听见了,立即执行。俺这边拖鞋还没换完,那边运动员已经把足球鞋穿好,进场啦!谁不说俺电脑好?帅呆了!
“注意!注意!假球!假球!”宝贝突然用蔡明式口语报警,把俺吓了一跳,仔细看时,攻方突下底线,守方三后卫像没头的苍蝇样群起而扑之,球传到罚球点,中锋无人看守,打入空门。屏幕上立即虚拟出守方实际应该的跑位线路,根据双方身高、体重、速度、意识及临场状态,进球的概率为五十亿分之一。宝贝说:“假球!只有假球,才会创造足球史上的奇迹。”俺对此很不高兴,斥责它,说:“你懂个屁!小心俺拆了你!”宝贝倒坚持原则,用金属之声抗衡:“请看数据,请看数据,这种情况仅在上个世纪现代足球刚开始时的苏格兰乡下圣玛利村发生过一次,由约翰牛队对麦克猪队,当时人们还不大会踢球。”毫无疑问,这应该是病毒引起的错误,若真是假球,足协那么多专家级人物都没看出来,一个机器胡说八道算什么?不能相信。
俺用KV900扫描一番,未发现宝贝有吃药的必要,继续看球:“宝贝,边吃边看,再来一段九八甲B最紧张时刻的。”顺便说一句,俺这电脑还兼着微波炉和电冰箱的功能,一听俺要吃饭,它就把油焖大虾给自动做好了。
“注意!注意!请看屏幕!请看屏幕!”宝贝又叫起来。俺仔细看时,只见“观众席分贝过高”字样。训斥道:“搞什么鬼?滤去杂音,让俺听听。”突然,音箱里传来震耳欲聋的呐喊声:“假球!假球!”把俺震得从沙发上摔到地上,若是俺打了假球,一定会心脏病复发,大脑炎重犯,不得好死。宝贝赶紧关掉音量,只听
邻居的五十七个孩子一齐大哭起来。俺恼羞成怒,大骂电脑混蛋,它还回嘴,说“怕被你真拆了嘛。”“再换一场!”俺命令它的声音已经没有了往日的脉脉深情,比较生硬。宝贝不敢怠慢,立即执行,不过这次它多了个心眼,挑了场没假打嫌疑的来放。俺刚要吃油焖大虾,倒胃口的事又出现了。随着场上一个点球的判罚,讨厌的声音又来了:“注意!注意!黑哨!黑哨!”镜头回放,后卫确实没碰到,那前锋假摔!俺很为裁判抱不平,就算真是一次技术失误,也不能定性为黑哨嘛。宝贝也不跟俺争辩,直接放出该裁判最近的“技术失误”统计来,确实惨不忍赌。通过电脑处理,甚至传出了他在场上与一队员的悄悄对话,那队员说:
“哥们儿,怎么搞的?嫌钱少早说啊!”
裁判说:“已经罚下对方三个人了,你们还不进球,我有什么办法?摔啊!往他禁区里摔啊!”
俺还不死心,说:“别的不管,但这个点球,主裁判视线可能被挡住。”
宝贝立即摹拟出主裁判在判罚前视线移动的轨迹,他确实什么都看到了。这还不算,音箱里还传出了裁判当时脑电波中的思路画外音:“就判这个点球吧!受人钱财,与人消灾,总得对得起人家的银子。”
一口没吃的油焖大虾被俺直接扔进了垃圾道,俺转念一想,就算真的有假球黑哨存在,也一定是一个指头与九个指头的关系,主流还是好的嘛,就说:“算了算了,找一场假球黑哨嫌疑在30%以下的来看看。”宝贝当然在零点零一秒之内就完成了扫描,但迟迟不肯播放。屏幕上小心翼翼地打出一行字:“暴力场面如何处理?请指示。”原来是这么回事:那些不打假球的,逮着就死掐,黑脚黑肘黑拐黑痰此起彼伏,这种场面俺是说什么也不想看了,那还不如干脆看史泰龙呢。
心存着最后一线希望,在拆掉宝贝之前,俺最后采访它一个问题:“您怎样看待九九联赛中的假球黑哨的可能性?”宝贝沉思良久,这显然与它的性能不符,最后竟然以比倪萍大姐还温柔的口气反问:“亲爱的,先把镙丝刀收起来,好吗?”
俺长叹一口气,拔下电源,准备用1元的价格将它卖掉。对买家只有一个要求:N年之内不得用它看中国足球,以防内幕外流,被某些不负责任的媒体利用、炒作,以讹传讹。 (方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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