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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运金牌难敌丧父之痛 21岁女孩高秋秋十天心路

来源:半岛网-半岛都市报

  十天。在练习皮划艇的六年中,这是高秋秋第一次休这么长的假。但这职业生涯中难得的悠长假期,却注定不是一次痛痛快快的休息。十天前,她听到了父亲去世的消息,那是父亲去世两个月后。全运会金牌和父亲去世的噩耗几乎同时从天而降,21岁的高秋秋在命运的捉弄下曾经失去方向 。十天后,她选择了坚强地抬起头,“爸,放心,我会替你撑起这个家。”她知道,那是爸爸希望看到的。

  初闻噩耗

  那一晚,梦见爸爸了

  噩耗的来临只有一种方式——突袭。9月4日,载誉而归的高秋秋回到家里,丝毫未料到家庭庆功宴之后会听到爸爸两个月前去世的消息。“疯了”,她形容那一刹那的感受。

  十天前,拿着全运会女子皮划艇四人双桨金牌下飞机的高秋秋,回家的渴望达到了极致,虽然接机人群中未看到爸妈的影子,但是城阳区政府领导领衔的强大阵容还是让她有点吃惊:一枚全运会金牌效应,她没有预计到。

  那天中午好热闹,亲戚朋友几乎站满了家里的小院子,虽然爸爸缺席,但这无疑是他喜欢的样子——爱面子的爸爸呼朋唤友来家里喝喜酒的场面在她脑海里出现很多次了 。她记得很清楚,高高兴兴吃完午饭正好下午两点,三舅突然过来和她坐在了床边,先是握了握她的手,随后郑重其事地说,“首先,向你表示祝贺,”还没接下去,三舅抱住她哭了。她安慰三舅,“这是高兴的事,为啥哭。”坐在另一侧的妈妈孙美利终于忍不住了,“你这个傻孩子,你爸爸……”

  在场亲友忘不了这令人心碎的一幕:听到噩耗的姑娘抢过爸爸的遗像,一拳头就把玻璃打碎了 。这个1.82米的大个子,抱着照片就瘫在了地上,疯了一样地哭喊。“那天晚上我就梦见爸爸了 。”那是个甜蜜的梦,“我爸跟我说,‘哪儿都不去了,我请你吃饭!’”

  其实,爸爸最后的承诺是带她去钓鱼。在高秋秋看来,这件事是爸爸和她心意相通的最佳体现,“这几天,我老是想起小时候,小学五年级,我爸带着我和妹妹去钓了一次鱼,当时的场景我至今记得很清楚。”说到这次未能成行的垂钓,她的眼湿润了——看来爸爸对于多年前那次垂钓同样难以忘怀。她还记得,小时候家长会都是爸爸去开,每次看见戴着墨镜的爸爸 ,同学们都说“你爸好帅!”那时候,她就会偷偷地自豪半天。

  试着接受

  妈妈,比我需要安慰

  “我知道我跟我妈都是那种很好强的人,表面上很坚强,但是内心也很脆弱。”对于妈妈的隐瞒,高秋秋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就理解了,她开始明白,妈妈才是最需要安慰的人。

  决定不把爸爸去世的消息告诉她的,是妈妈孙美利。两个月前的一天,正打算起床的丈夫说了一句“我这边耳朵疼”就再也没有张过口。ICU病房外,接到病危通知的孙美利给教练打电话,问能否让女儿见爸爸最后一面,却了解到一个令人纠结的情况:女儿这条皮划艇是条冠军艇,如果知悉父亲去世的消息,这一切将成为泡影。孙美利想到了丈夫几年来的愿望,最终做出痛苦的决定:女儿要怨就怨我吧,我做这个罪人。一周后,丈夫停止了呼吸。女儿一如既往地在辽宁训练。

  “知道爸爸去世后的整整两天,我都没有跟妈妈说话。”高秋秋说,那不是因为埋怨。“其实第一天晚上我就想开了,整个过程中最需要安慰的不是我,而是我妈。”她感到很尴尬,不知道怎么开口安慰妈妈。“第三天,我妈主动跟我说话了,第一句话就是告诉我,以后家里的事不用操心。”

  她想象着这样的妈妈:处理完丈夫后事,在电话里跟女儿解释哑嗓子的原因,“哎,有点感冒,没事。”为了进一步打消疑虑,她笑着说,“你可不知道,我跟你爸在家可会享福了,每天就想着怎么吃好吃的。”听到女儿放松的回答“哎哟,馋死了!”孙美利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距离比赛还有一个月,她又透露了新的好消息,“我们这边有个生态园,你爸去那里帮忙,还被选去寿光蔬菜基地培训了,培训一个月。”女儿说,多给爸带点钱。“嗯,我给了他2000,还给带了一条玉溪烟。不过人家为了技术保密,不让你爸带手机。”

  这个天衣无缝的故事背后隐藏了多大的悲痛,高秋秋知道。

  学会坚强

  爸放心,我会撑起家

  “以前,我没有什么目标,只是按部就班地在训练。但是现在不一样了,至少为了这个家我要继续努力。”高秋秋说,爸爸去世后,皮划艇突然地就成了生命的一部分。

  9月15日这天是星期日,家里一直没断人,都是亲友过来探望的。跟十天前相比,高秋秋已经能够胜任简单的接待工作,她很有礼貌地跟大家聊一聊家常。“嗯,现在每天还是会跑步,每天也就6~8公里吧。”这个数字,对于她来说简直微不足道。

  2011年,她差点就放弃了。那时候,她已经进省队两年,这意味着每年冬天都要到广西或者南方别的地方去训练,回家过年开始成为一种不切实际的奢望。“那时候各方面的压力特别大,就不想练了。”她开始每天往家打电话,“进了省队以后,教练怕影响训练就把手机没收了。我偷偷又买了一个藏起来,每天晚上熄灯后就在被窝里给爸妈打电话。”孙美利记得很清楚,当时女儿在电话里告诉她,“特别想家,教练往死里练。”夫妇俩每次都给女儿打气,“严师出高徒,一定要坚持。”不过到最后,他们也不忍心女儿受罪了 ,“实在不想练,咱就回家,找个工作怎么地还不能过。”没想到几天后,女儿口风变了 ,“妈,我决定了 ,继续练。”这次换他们纠结了,“有时候我看见外面的大太阳,就跟她爸说,你说秋这个天在水上训练不热死了?”

  高秋秋说,导致她没有放弃的原因正是父母多年来的付出。“第一天听说爸爸去世的消息,我跑去了灵堂一趟,那时候情绪不稳定,就记得冲爸爸喊了一句‘爸你放心!’。第二天,我又去了一趟。”这一次,她郑重许下诺言:“爸,你以前为了这个家付出太多太多了 ,我一直觉得你该享享福,我也相信你现在是享福的。爸,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妈和妹妹,以后我替你撑起这个家。”

  本版文/图

  手记 亲情,无关对错

  城阳区上马街道向阳社区,高秋秋长大的地方。9月15日这天,几经辗转的我来到这个静悄悄的村庄,瞅着街边果实累累的枣树,对于如何找到冠军的家门一筹莫展。一位老大爷很热心地引路,得知我是高秋秋的朋友,他说起那天冠军回乡的盛况:鞭炮齐鸣,全村的人都来看。

  高秋秋回信息,很抱歉地说,在外面吃饭,后来得知那是体校的教练和领导来探望了。我敲开门,院子里五六个人在喝茶聊天,他们是高秋秋的堂叔、姑父等。谈论的话题只有一个,“这孩子不容易!”二爹(当地二叔的叫法)高会坤说,秋秋回来后他跟她握了两次手,“第一次是想沾沾冠军喜气,第二次是要摸摸侄女的手掌。”老人含泪,“老汉我今年56了,侄女的手可没我的嫩。”

  “秋秋争气,完成了我大哥的遗愿。”五爹高会胜转过头去抹了一把眼泪。六年前,跟大哥谈起高秋秋被选入体校一事,他就断言,秋秋是块练体育的料,“后来秋秋从城阳体校被选到市赛艇队的时候,我和大哥大嫂去胶南训练基地看了她一次。”孙美利透露,那次本打算把女儿带回来的,“15岁的孩子还是太小了,看看要是太吃苦就别让她练了。”条件确实挺艰苦,但是高秋秋没打退堂鼓,“当时已经练了两个月了,问她练得怎么样,她乐呵呵地说‘还中,还中。’”

  就这样,高秋秋自己选择了未来的职业,后面默默支持她的,当然是父母。“我和她爸生怕她在外面受委屈,虽然家里条件不好,但是每次给打钱的时候都是尽量往多了打,要500就给700,要700给1000。”孙美利回忆,有一次丈夫给女儿打钱,回来高兴得什么似的。“那次想给她打点钱,没想到她说‘俺已经发工资了,不用打钱了。’”那是2011年,在之前的水运会上,高秋秋又拿了金牌。孙美利说着,从抽屉里拿出女儿的那一串金牌,以前,秋秋的爸爸就是这样把金牌拿给大家“炫耀”的。“看,这一枚是全运会的。”她拿起最亮的那一枚,“她爸还说,今年要去现场看她比赛……”

  “秋,以后一定要加油!”“秋,将来要拿个奥运冠军!”既喜庆又悲伤,对这些带着眼泪的鼓励,高秋秋都报以真诚的点头。她说她还没有出过国,目前参加的唯一一个国际比赛就是世青赛,还是广州亚运会的测试赛,“我想到国际赛场去看看,那些高水平选手都是怎么训练和比赛的。”

  高秋秋说,爸爸会希望她撑起这个家。而孙美利知道,这也是她做出那个决定的全部动力。长久以来,缠绕在她脑中的“对还是错”已经没有杀伤力,因为对错,从来就无力评判亲情。记者 马贤贤(署名除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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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王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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