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鲁鸣一走,“宫家军”就没了。
并非这支队伍不再存在,而是宫鲁鸣赋予这支木兰军团的所有个人烙印将消失,中国女篮将以另一种形象出现在赛场上。马赫接管,但女篮不会成为“马家军”,因为中国女篮从训练、比赛到管理,将会以一种全新的方式,这种方式和宫鲁鸣在的时候完全不同。
比起中国的许多运动队,最近六年的中国女篮也许最适合用“宫家军”作称谓。不少运动队动辄称为“某家军”,不过借用一下教头的姓而已,名副其实的只有当年练长跑的“马家军”。在很多方面,“宫家军”与“马家军”有着相似之处,虽然一个是风度翩翩的少帅,一个是言语粗犷的东北汉。
马骏仁治军,靠的是个人魅力,宫鲁鸣也一样,这是两支队伍最共同之处,也是可以称为“某家军”的最大资本。宫鲁鸣在1999年上任之前,五年之内换过数任教练,从陈道宏、马跃南到联合掌印的“三驾马车”——姜天宝、朱家忠和柳继增,没有一任能留下自己的个人烙印,一则时间太短,二来女篮正值“后郑海霞时代”的低谷期。宫鲁鸣从加拿大归来救驾,一带就是六年。这六年给他足够的时间打造一支他自己的队伍,但这六年并非上面给他的,而是他自己挣下的。
大凡一支真正的“某家军”诞生,必备以下几个条件:接手的时候队伍一定在低谷,给队伍上升提供足够空间;教头有着超过常人的坚韧性格,足以抵御外来一切干扰;有父亲和兄长般的男人魅力,队伍是女队或青年队,球员个性不张扬。无论马俊仁还是宫鲁鸣,都符合以上条件。
看过宫鲁鸣带队训练的人,都能感受到他的绝对权威,这是他六年帅位不动摇的根本。听过宫鲁鸣给队员开会或做思想工作的人,又能感受到他慈爱的一面,在女队员看来,队伍由一个像兄弟或父亲一样的人带领,能给她们信心,足够她们依赖。宫鲁鸣很善于忍,有一个阶段他和篮协前任的关系不好,因为他没有足够的空间,在女篮联赛期间,国家队没有任务,他闲呆在北京,想到各地看比赛,甚至都不给报销,但他还是留下来了。
宫鲁鸣把中国女篮从一支连中国台北队都没打过的烂队,重新扶上亚洲之巅,世锦赛第六,尤其是釜山对韩国一战,成为女篮最高峰,宫鲁鸣的人气达到顶点。有一段时间,中国男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主帅,原因是45岁年龄档空缺,宫的呼声最高,但他说,我带女队很好,我不会走。那时候,中国女篮没有一个不服他,中国女篮成了真正的“宫家军”。女篮鼎盛时期,隋菲菲是全国青年十佳,陈露芸是全国人大代表,宫鲁鸣是全国政协委员。有一次宫有可能要走,女篮姑娘都掉了泪。
为什么要掉泪呢?因为姑娘们觉得,如果没了宫指导,队伍该怎么办啊?那感觉像1976年全国人民听说毛主席没了一样,无所适从。这时候的宫家军,已经到了最完美阶段,一切尽在宫鲁鸣手中;但这时候的宫家军,也露出了危险的苗头。姑娘们除了隋菲菲和苗立杰等个别几位,都是宫一手栽培,但她们慢慢在长大,有了自己的主意,宫还把她们当孩子看。队员之间闹点小意见,宫不知道,小意见变为成见,宫不知道,他按过去的方式控制着一切。六年的经验告诉他,自己是对的,在雅典输给新西兰,他认为是队员关键时刻失控。但是在雅典,中国队打名次赛时,看台上坐着马赫,他指着场上的中国姑娘们对自己的太太说:这就是我想带的队伍。
从釜山到雅典,宫鲁鸣正在失去他过去拥有的优势。篮管中心为备战雅典,在宫身边配备李晓勇、孙军、法国人盖当,证明中心高层越来越对他不放心,或者说,对“宫家军”这种靠个人魅力带队的专制方法越来越不放心。男篮设了“队委会”,有多名助手,在雅典对塞黑一击而中,更让篮管中心觉得,女篮必须按男篮的办法做,才有前途。
雅典是宫鲁鸣的“滑铁卢”,正如釜山之于王非。篮管中心用美国人和立陶宛人取代王非(老蒋只是过渡),用澳大利亚人取代宫鲁鸣,实质是一样的:与其说是用洋帅取代本土主帅,不如说是用一种治军方法取代另一种治军方法,在篮球队这个小世界里,就是一种制度取代另一种制度。所以,宫鲁鸣一走,“宫家军”就会消失。
马赫就像尤纳斯,他身边将有一堆中国人,既是助手,又是学生,篮管中心依靠“队委会”严密监控着一切。李元伟认为,中国与欧美之间,真正的差距是教练的差距,这是一道必须越过的鸿沟,这道鸿沟是由欧美人制造的,所以必须由他们带领中国教练去填补。离2008还有三年,新上任的局长刘鹏对李元伟说:“要立足于早。”
这样看来,“宫家军”的消失,与其说突然,不如说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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