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参与)青岛海利丰迷局
采访时间4月22、23号 地点青岛 对象 海利丰旧部 青岛足协人员
背靠青岛啤酒城，面朝石老人海水浴场，神秘的海利丰集团就驻扎在这里。凯旋商务中心的大堂没有公司标牌，摸到7楼，推开一扇门，才会看到“海利丰集团”这5个字。直到今天，海利丰集团在绝大多数青岛人的眼里，仍是一个谜。就是这家公司投资的海利丰足球俱乐部，成为扫赌打黑浪潮的“出头鸟”，这家中甲球队究竟背负着怎样的原罪？
投资人杜允琪
威胁写负面新闻的记者“剁手”
杜允琪是个神秘人。
他从不接受记者采访，也不允许别人给他拍照，有一次海利丰主场比赛，有个摄影记者拍了他观战的照片，杜允琪立刻派人找到了那个记者，当场把照片删掉。
2003年，青岛的一个记者写了一篇海利丰的负面报道，说球队会被卖到合肥，当时杜允琪就火了，派人给那个记者打恐吓电话：“你是用哪只手写的稿子？我给你剁下来！”
那篇报道触动了杜允琪的敏感神经，在中国的很多地方，搞足球可以得到政府的政策优惠。几年前，海利丰集团和青岛队的前任赞助商颐中曾有过一场夺地大战，那片地位于地价很贵的香港东路，依山傍海，有五六个足球场那么大，最后，中超赞助商颐中居然没有争过中甲赞助商海利丰，依靠政策拿到地块的海利丰，不仅在那块地上修建了足球基地，还盖起了大片的别墅和公寓楼，这件事让烟草企业颐中灰了心，不久就退出中超。所以不难理解，杜允琪为什么会对那篇报道有那么大反应，如果海利丰离开青岛，那还怎么得到政策照顾？
关于杜允琪的发家史，青岛足协的工作人员季宁告诉记者：“杜允琪的家庭很有背景，他是做房地产起家的，身家几十亿，比青岛中能的投资人乔伟光有钱。”青岛中能俱乐部官员马继光说：“海利丰其实是一个空壳，不像鲁能、中能都有实体产业，需要用足球来提升企业的知名度和效益，海利丰投资足球，就是为了向政府要政策，用低价拿地块。”
“海利丰系”的涉案人员中，杜允琪的口碑最糟，没人说他一个“好”字。40出头的杜允琪曾和海利丰前领队刘红伟一起代表青岛市队踢过球，后来两人闹翻了，季宁说：“杜允琪不把老实的刘红伟当人看，晚上吃喝嫖赌之后，杜允琪会打电话叫刘红伟来替他结账。俱乐部一直欠薪，刘红伟为球队运作垫了不少钱，但是抠门的杜允琪却不肯给刘红伟报销。”
球员们对杜允琪也是又恨又怕。杜允琪喜欢和球员一起踢球，经常把“你看你踢得还没我好”挂在嘴边，前海利丰球员石至刚告诉记者：“他经常进休息室，骂也就算了，如果哪个队员踢得不好，他会当场踢队员的小腿。”
总经理王守业
青岛足球教父？青岛足球恶人？
现在的青岛，对王守业有着两种极端的评价。
有人把60多岁的王守业誉为“青岛足球的教父”。1989年，在青岛市政疗养院工作的王守业玩起了业余足球，这支球队就是“青岛海牛”的前身，青岛足球圈里的许多名将都是他的弟子。2001年，在海牛被边缘化的王守业，搭上了海利丰这条“贼船”。
当时，投资人杜允琪买了广东宏远队的“壳”，才得以让海利丰征战中甲，王守业上任后，逐步清洗了宏远的残部，实现了海利丰的青岛本土化。青岛足协工作人员季宁说：“海利丰是个讲义气的俱乐部，在青岛足球圈的人缘胜过中能，冷波的侄子、汤乐普的侄子、相桓庆的儿子……这些青岛足球名将的子弟在外地踢球，想回青岛来，海利丰一律接收，满足他们回家踢球的愿望。这也是后来海利丰出事，青岛足球圈几乎没人声讨的主要原因。”
王守业的另一项贡献，就是为海利丰建设起了完整的梯队，季宁告诉记者：“海利丰的青训体系非常好，在全国可以排名前六，比许多中超球队的梯队都完整。而且孩子来海利丰踢球的费用非常低，不像到其他俱乐部踢球，每年至少要花1万块。”
也有人把王守业称为“青岛足球最大的恶人”。季宁说：“这主要是因为海利丰那几年打了太多假球，2009年‘吊射门’之后，王守业竟然拍着胸脯说‘对这场球我们问心无愧’。不过，海利丰打假球的决定都是杜允琪做的，在这方面，总经理王守业无权过问。”
教练和球员们
罢赛罢训出走，讨薪比登天还难
杜允琪、左文清、纪玉杰都是青岛四中毕业的校友，左文清和纪玉杰都是青岛足坛响当当的名将，两人的口碑都很好。2004年到2006年，左文清是海利丰的主帅，他为教练组和队员讨薪不成，愤然辞职。2009年初，主帅纪玉杰也因为讨薪和杜允琪闹翻离开。
前海利丰球员石至刚告诉记者，杜允琪喜欢干涉球队，纪玉杰圆滑些、比较能忍，脾气火爆的左文清忍不了。比如考察外援，外援踢得不好，杜允琪大叫：“赶快把他换下来吧！这是什么水平？”左文清往往会说：“先不换，再看看。”而纪玉杰就会把外援换下来。海利丰集团出去谈和足球无关的生意，会做人的纪玉杰常去助阵，左文清从来不去。
有一场球，上半场海利丰没踢好，中场休息杜允琪进入休息室训话，足足训了10分钟，就留给主教练左文清5分钟，左文清直接摔门走了：“你讲吧！我不讲了！”王守业劝左文清：“别这么激动，杜允琪就是这样的人。”但是左文清还是消失了，下半时，王守业硬着头皮指挥了比赛，赛后这件事被渲染成“左文清因为不肯配合打假球中途离场”。
教练讨薪不成，还可以一走了之，球员怎么办？
回忆起那段血泪史，石至刚说：“一分钱不发，我们怎么生活？农民工欠薪还可以向报社求助、向政府求援，我们拿着白条，到青岛市足协去哭诉，根本没人管！我们不是没有抗争过，我们罢赛、罢训、出走，可是没有用！每一年，中国足协都要求我们签字，证明俱乐部已经结清队员去年的工资，收讫两清。签了，去年的工资就没了；不签，中国足协也根本不会管，俱乐部还会废了你！俱乐部要整我们太容易了，随随便便三停，停赛停训停薪，或者把我们挂牌，明明身价10万，挂50万，谁会要我们？”
海利丰不进中超之谜
想拿到钱？只有打假球这一条路
后来被捕的杜斌是海利丰队长，也是队里的第一元老，他曾对朋友刘永说：“我是队里的老大，大家都看着我，所有人都不发工资，队员们都来找我诉苦，我去找俱乐部要钱，也要不来，俱乐部告诉我：想拿到钱？只有打假球这一条路！要么干，就能给你们发钱！我们的很多队员，都只有20出头，足球生涯才刚开始，没有别的技能，我们需要钱养家糊口！”
于是，海利丰开始肆无忌惮地打假球。2004年到2006年，海利丰明明有实力进中超，但却一直不进，前海利丰队员石至刚告诉记者，这里面有3个原因：“第一，我们担心进了中超会饭碗不保；第二是球队进了中超必须加大投入，杜允琪不想出这个钱；第三是根本原因，俱乐部的目的是卖球赚钱，而不是冲超，我们总是在赛季前半段战绩出众，积分攒够了，到了下半赛季可以决定其他球队命运的时候，就开始卖球。”
2005年某场比赛，当时的国家队主帅朱广沪来海利丰的主场考察球员，原以为球员们会好好表现，结果海利丰上半场就输了个0比3，现场的球迷很少，他们聚在一块看台上，齐声痛骂海利丰将士：“你们这么打假球有意思吗？有意思吗？”
2006年，海利丰一度排名中甲榜首，当时的舆论环境认为“青岛海利丰、长春亚泰、浙江绿城三足鼎立”，有趣的是，当时亚泰和绿城的教练和队员都欲言又止地说：“出于不好说的原因，海利丰是冲不上中超的。”其实，圈里人都很清楚海利丰的风格。
左文清下课后，海利丰的战绩江河日下，在出事的前两年，队里只剩下老将和小将，连球迷也抛弃了海利丰。青岛足协工作人员季宁告诉记者：“人情的攻势，金钱的诱惑，那就是当时打假球的大环境，不光是海利丰打假球，中甲没有一支球队不打假球，中超球队在成绩可上可下的时候，为了给球员发点奖金，也会打假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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