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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气息奄奄到一鸣惊人 郝伟给女足带来了什么?

来源:新华社

  新华社记者马邦杰 单磊

  26日在渥太华举行的中美大战中,中国女足虽败犹荣。她们在加拿大世界杯赛场上的表现引起了一片赞叹。中国女足正在艰难崛起。她们的复兴之路始自四年前在葡萄牙阿尔加夫的一声悲叹。

  那是一个阴沉的下午。天空中乌云翻滚,冰凉刺骨的海风夹着雨丝吹打着中国女足的大巴。周围水汽模糊,昏暗难辨。中国队主教练李霄鹏紧靠车门站立,在隆隆的发动机声中对着记者哀叹:“连输三场,我被人家打得满头蘑菇啊!”在山东方言里,“满头蘑菇”是“满头是包”的意思。

  李霄鹏2011年3月8日在葡萄牙阿尔加夫发出的这声绝望的悲叹,让中国女足陷入了惶恐。他的教练组成员都坐在车上,沉默不语。车内阴暗的光线让他们黝黑的面孔愈加模糊。郝伟也坐在里面,一样在痛苦沉思。

  中国队当时在阿尔加夫杯小组赛中先后输给了丹麦、冰岛和瑞典队。欧洲球队利用她们巨大的身体优势把中国队压制得全场陷入被动。如何应对欧美球队的身体优势?中国女足已经痛苦摸索了十几年,始终找不到对策,自己的世界排名逐年走低。

  当晚回到酒店后,李霄鹏和教练组一起前往酒吧看欧冠比赛的电视直播。身材矮小的巴塞罗那在比赛中全场占据优势,以3:1痛快淋漓地拿下了比赛,向他们的第四个金冠冠军又迈近了一步。在他们流畅的进攻面前,身材高大的阿森纳球员变成了场上呆立的木桩。巴萨球员的精湛技术让电视机前的中国教练组赞叹,给喜欢思考的人带来了启发和信心。他们在巴萨那里看到了中国女足的出路。

  随后,中国女足冲击伦敦奥运会失败。李霄鹏婉拒中国足协的再三挽留,毅然决然地离去。他的助理教练郝伟被任命为代理主教练——一个随时可能被解雇的过渡角色。

  郝伟是谁?这个后卫出身的山东后生曾经五次入选国家队,是山东鲁能双冠王时的主力,在中国足坛算不上有名。他曾经在长沙金德俱乐部队担任过短短一年的代理主教练,短得足以让善于健忘的人们很快忽略不计。

  郝伟接手的是支被折腾得士气低落、人心涣散的球队。从2004年的张海涛到2012年的郝伟,中国女足先后经历了9位主教练,球队始终在适应,失败不断,被折腾得元气大伤。同期日本女足只有一次帅位更迭。大桥浩司用时3年,奠定了一个坚实的基础。佐佐木贩夫2008年继任之后,再用时3年,打造出一支世界冠军队伍。

  陌生的郝伟执教一支气息奄奄的队伍,很难让外界看好他。2012年,他首次带队出征阿尔加夫杯,中国队三场小组赛有效射门为零。没有比这个更糟糕地开始了,但这却是个全新的开始。衰落的女足无人关注,也没人从她们这里索要成绩,这为郝伟全面整改提供了宽松的环境。经过三年默默无闻的奋斗,他终于带队在加拿大世界杯赛场上一鸣惊人。我们又看到了一支团结战斗、朝气蓬勃的年轻队伍。阳光照射在这支球队身上,没有阴暗的角落。

  郝伟的成功源自两点:超脱的态度加全新的理念。

  郝伟几次私下表示他从来没有对国家队帅位产生过任何的贪恋。他执教国家队是为了能够切实提升球队的实力,而不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帅位。用之则行,舍之则藏。一旦不为球队或足协决策层接受,他随时可以离去。

  正是这种超脱的态度让郝伟把球员的利益放在第一位。他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这些孩子不容易,不能亏待了她们”。

  2013年他带队参加阿尔加夫杯赛,在最后一场决定名次的比赛之前,当时效力韩国联赛的队长吴海燕等三名绝对主力要在赛前赶回韩国。郝伟没有阻拦,开绿灯放行。当时他说:“我们必须要照顾好每个球员的利益。我们不能因为国家队一次热身赛的成绩而耽搁了她们。”

  郝伟的做法让球队副领队黄中华感慨不已:“在最后一场决定名次的比赛进行之前允许三名主力离队,一般人没有这样的魄力。那场比赛的结果或许会决定他能否在国家队继续干下去。但他不在乎这些。”

  在球队管理上,他采取任人唯能的政策,凡是能力水准达到他要求的球员一定会得到比赛机会,杜绝一切后门关系现象。郝伟认为,这不仅对全队有利,而且有利于队员和他自己个人将来的发展。但那些想来国家队混日子、拿补助的球员,即使能力再强,也都被他清理出去。经过三年的挑选,他找到了20多名热爱足球、态度端正的球员。“这些球员只想踢好球,没那么多私心杂念。这样的球员组成的球队才会有战斗力,”郝伟说。

  这样一群单纯阳光的女孩认真训练比赛,把微薄的收入几乎全用来购买化妆品。这种生活让她们很快乐。踢球是她们的爱好。面对任何强敌她们总是信心十足、无所畏惧。这个充满朝气的团队让郝伟自己也很感动。因此他拒绝了有些男足俱乐部队的高年薪诱惑,愿意拿着低工资留在国家队和这些可爱的女孩共同战斗。

  “老女足”庞丰月在世界杯期间告诉记者,郝伟彻底改变了中国女足低迷自卑的苦孩子气质,清除了那些困扰国家队多年的沉疴陋习。她说:“以我自己来说,过去在国家队就是混日子,随大溜,别人练就跟着练,大家不练,我就歇着。郝指导来后,改变了队内的风气。现在每个人一旦发现自己的不足,都会主动去做针对性训练。”

  郝伟从男足来女足执教,没有女足圈子内一些关系人情等羁绊,带来了全新的思维方式。上任主教练后,他开始实行专业化改革。其中效果最为显著的一点就是通过改善饮食提升了女足队员的体能。

  体能不足一直是困扰中国女足的问题。1999年女足世界杯决赛失利之后,当时主教练马元安曾遗憾地表示,如果队员多吃些牛排,少吃些油条包子,或许冠军就是中国队的了。

  就像当年温格改变了英超球员的饮食一样,郝伟改进了中国女足的饮食结构,严厉禁止球员在比赛期间煮方便面吃。中国队在北京备战本届世界杯时,每次球队吃饭,教练组都会根据每名球员的生化数据和训练数据确定她要吃的食品,不能随意进食。注重任何一个细节,是郝伟对自己的教练组以及保障团队提出的要求。细节出精品,中国队包括体能在内综合实力之所以能显著提升,正在于郝伟和他的团队对于细节不遗余力地探究。

  郝伟给中国队带来的最大改变在于战术理念的革新。前任大哥李霄鹏在阿尔加夫的那声哀叹彻底惊醒了郝伟:足球是身体、技术结合战术的运动,中国球员身体不如欧美球员高大强壮,唯有从技术和战术方面弥补。巴塞罗那的足球风格为中国女足指明了道路。梅西、哈维、伊涅斯塔、阿尔维斯等巴萨主力全都个头矮小,但技精速快,把传控战术演练到了极致,横扫欧洲足坛。中国女足的目标就是要成为这样的一支球队。

  郝伟把巴萨足球理念引进中国女足时,引来一些外界伪专家的讥笑,但他用时不到一年就小有所成,赢得了球队内部的拥护。

  马晓旭当时在国家队已经效力7年,先后经历了7任主帅和7种不同的战术风格。她认为郝伟提倡的战术打法是正确的方向,虽然于她并不适合。

  中国队的战术发展方向是巴萨式的全攻全守,要求球员攻守能力兼备。马晓旭表示自己的防守是短板,很难达到球队的战术要求,但这不是战术的问题。她说:“现在要求场上11名队员都要防守。我体能不太好,防守不成,很难在进攻到对方禁区后又要跑回自己门前防守。但这种打法一直坚持下去,将来还是不错的。以前那些教练也强调技术配合,但郝伟细节做得更好。一年多来,我们队技战术的大框架已经成形了。”

  郝伟非常欣赏马晓旭的职业态度,但在队内已经没有这位大连姑娘的位置。郝伟经过三年的努力已经训练出新一代的中国女足球员。这批球员的特点是:技术全面,能够胜任多个位置;思维快速,阅读比赛能力强;彼此配合默契。

  吴海燕的全面、任桂辛的精湛和王珊珊的勤勉是郝伟足球理念的最好解读。吴海燕是球队的精神领袖,防守稳健,助攻能力强,在本届对新西兰队的比赛中正是她为王珊珊送出了致命助攻。任桂辛是球队的战术核心。她思维清晰、脚法精准,在后腰位置在搭档谭茹殷的辅佐下掌控全队的节奏。王珊珊的战术使用体现了郝伟排兵布阵的智慧。王珊珊是队内体能最好的球员,一场比赛跑一万七千米毫无问题。因此她在比赛中兼打两个位置,前锋和防守型中场,一个人顶两个人使用。

  作为一名前锋,王珊珊破门技术尚有缺陷。中国队在本届世界杯赛五场比赛中,中场球员为锋线创造不少得分机会,包括第一场对加拿大队的比赛,可惜王珊珊等都没抓住。另外中国队缺乏伊涅斯塔那样能从中路直接渗透突破的攻击型中场球员,被迫利用韩鹏和王丽思在两个边路做文章,影响了进攻效率。郝伟的足球理念提升了球队实力,而球员稍逊的个人能力又减弱了他的战术威力。

  世界上根本没有点石成金的技术,石头无论怎么触碰还是石头。但的确存在一些技艺高超的工匠,能把石头雕琢成像样的艺术品。如果给郝伟一些金块,他能制作出更精美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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